第十五章
你给自己的例外
你的理由变了,别人的权利就会改变吗?
春天,卡里姆周末回家。星期五中午,他坐父亲的车去清真寺。他们迟了,到达时,讲道人的声音已从扩音器里传出。父亲没找到停车位,便把车停在清真寺附近那条窄街的正中间,旁边连一辆车通过的空间都没留下。他熄火,说:“几分钟就回来。”卡里姆知道,父亲在星期五说的“几分钟”,足够听讲道、做礼拜,再和半个街区的人打招呼。
他们下车,往门口走。一辆白色汽车开到父亲的车前停下。前面无路可走,后面又有一辆车挡着,退不回去。司机短按了一次喇叭,又长按了一次。卡里姆回头看。父亲已到清真寺门口,正弯腰脱鞋。
卡里姆想说:“爸爸,车把路堵住了。”可父亲站在清真寺门槛上,讲道人正在说话。此刻开口,仿佛反对的是礼拜本身,而不是停车。他没说,把鞋脱在父亲的鞋旁。街上传来第三声喇叭。
也许你熟悉这种憋闷:你看见有人做了伤害别人的事,理由却很高尚。为了不让对行为的反对显得像是在反对你珍视的东西,你便沉默。做这件事的,也可能就是你。车堵着路。这个理由会改变后面等待者的权利,还是只让车主对自己的看法更好一点?
让问题变了样的理由
父亲守住一个时间,却在自己受益时,把另一项权利当作例外。我们审视的就是这个行为,不需要评判他整个人生。
“这是功修,所以没关系。”这就是受愿望驱使的辩解:不去审视选择,而去找理由为它辩护。问题从别人能否通行,变成了你的目的有多好。目的再好,也不会打开道路,或归还等待者的时间。
道德许可,是拿自己看重的一项行为积下的功劳,为另一个过错签发许可:“我做礼拜,所以我可以……”这不是给父亲或所有礼拜者下诊断。我们要看的是,他有没有把别人的权利纳入对这件事的考虑。
律师可能会说:大家都这样,或者地方太窄。别人也做,不等于获得了许可;地方窄,也不意味着司机有责任拿自己的时间解决。能改正的部分,是停车的位置与出发的时间。
当做这件事的换了个人
问问自己:“如果别人为了世俗的事这样做,我能接受吗?”想象同一辆车停在商店前,车主说他买东西不会耽搁很久。如果你会反对,那么这里除了你讲述自己的故事,还有什么改变?这个问题让被理由遮住的权利,恢复它原有的分量。
你也可能因为自己的约定很重要,就插了别人的队;或拖延还债,接着提起自己的施舍。每个情境各有条件,但问题仍在:谁在承担我选择的代价?他同意了吗?
你可以反对行为,而不审判做事者的信仰;他也可以纠正行为,而不否认自己珍视的功修。为整个身份辩护,可能会遮住一个可以改正的小错误。
人们坐下来的地方
艾布·赛义德·胡德里传述,先知ﷺ禁止人们坐在道路上。圣门弟子说,他们需要坐在一起交谈。回答是:“如果你们一定要坐在那里,就应给道路应有的权利。”他们问道路有什么权利,回答提到:降低视线、不伤害别人、回致问安、劝善、戒恶1。
这段故事并没有停在坐着的人需要聚谈之处,而是转向经过他们的人应有的权利。聚谈对参与者有用,却不会因此让道路变成他们的私产。
坐在路边与停车不同,共同点却是从受影响者的角度看行为。功修不会取消人的权利;清除道路上的障碍,本身也是信仰的一项分支:“其中最低的一项,是清除道路上的有害之物。”2。
把问题倒过来
何时使用:当你听见自己拿一个珍视的目的,为伤害别人的行为找借口。
- 描述行为,去掉它的理由:一辆车堵住道路,或者你插了别人的队。
- 指出谁承担了代价,他因此失去了什么。
- 倒转情境:如果别人为了世俗的事这样做,我能接受吗?
- 改正现在能改的部分,并安排下次的时间,避免重演。
所需时间:两分钟检查,然后开始做能够做的改正。
如果跌倒:看见伤害就停止,可能的话道歉;不要等记录完美了才回来。
礼拜后,父亲果然像卡里姆预料的那样,和半个街区的人打了招呼,他们才出去。白色汽车还在原地,司机站在打开的车门旁。礼拜结束了,道路仍堵着。卡里姆走在父亲旁边,平静地问:“如果别人为了去商店买东西,像这样停车,你能接受吗?”父亲没回答。他拿出钥匙,举手向司机致歉,然后把车移到街角。白色汽车通过了,堵在它后面的车也跟着过去。卡里姆坐到父亲旁边,一路到家,两人都没说话。
下次卡里姆星期五回家,父亲在宣礼前半小时敲他的房门:“走吧。”他把车停在面包店后面的停车场,远离那条窄街,熄火后说:“走五分钟。”他们步行去清真寺,在讲道人登上讲坛之前就到了。
许下承诺时,你是谁?你守护的是认识你的人的时间,还是也包括那些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时间?下次赴约之前,确定一样别人可以使用、而你不会妨碍他使用的东西。他的权利,不会随着你的理由改变。
星期六晚上回到宿舍房间时,卡里姆用手指抚过抽屉边缘。信封仍在里面,和他离开时一样。这是他第一次不再害怕里面的东西。他没有打开抽屉,开始倒空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