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沙拉之后的甜点
为什么我们做了好事，就用一个小过错来奖励自己？
公司的整个会计部门都依靠莉娜。在她提前一天完成月结的那一周，她第三次推迟了星期六陪父亲的一小时。
星期一，她发现账上两个数字有一点差额，不过一杯咖啡的钱。除了她，没人注意到。她不肯留到早晨再处理，便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一点。星期二，部门里一位女同事缺勤，莉娜把那位同事的文件搬到自己桌上。星期四，经理当着全部门说：“没有莉娜，这个月就结不了账。”关电脑前，她算了算正常工作时间之外为公司付出的时间：十四小时。
星期四晚上，她打开手机日历。星期六有一个小时，标题是“父亲”。之前已经挪过两次，第二次的原因，她都记不清了。她用手指按住它，拖到下个星期六。她对自己说：“这周工作了那么久，我值得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星期六。”她还没有给父亲发消息。
同样的账，也在你的餐桌上计算着。
你决定今天不吃甜点。点了一大盘沙拉，不要面包。你对自己有一点满意。这时有人问你要不要一块甜点。你没有多想就答应了。你不觉得愧疚，反而觉得这是应得的。仿佛沙拉替你买了一张通行证，之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做过一件好事后，我们觉得自己攒下了额度，可以花在之后的失职上。我们把好事变成理由，仿佛前者抵消了后者。心理学家把这种机制称为“道德许可”1。
为什么会这样，而我们丝毫不觉得矛盾？
罗伯特·库尔兹班在《Why Everyone (Else) Is a Hypocrite》中，将心智描述为一组子系统，它们并不持续检查彼此的工作2；就像一群成员从不开会的董事会。
想象出来的余额
一项研究中，参与者先否定了明显带有歧视的说法，然后阅读一个招聘情境，职位通常被认为适合男性。先证明了自己“无偏见”的男性，比其他男性更倾向于选择男性担任这个职位；女性中没有出现这种差异3。
后来的分析汇集了几十项研究，发现效应较小，而且大小不一4。对一些人而言，在一些情况下，好行为可能成为借口。
休息说：“做完了，我歇一歇。”许可却说：“我在那里有了成绩，就有资格在这里失职。”当你的成绩变成失信或忽略他人权益的许可，问题就出现了。
守信不能分在两个账户里。关于守信的命令说：﴿يَٰٓأَيُّهَا ٱلَّذِينَ ءَامَنُوٓاْ أَوْفُواْ بِٱلْعُقُودِ﴾ 信道的人们啊！你们当履行各种约言。 （《筵席章》5:1）5。别用自己做过的好事，来回答另一个尚未兑现的承诺。
“我还在犯错，怎么能礼拜？”
你还记得本书开头谈到的那个约定吗？每天十五分钟，在公司或大学里，你不会缺席。现在，我们说出与它对应的事：每天五次礼拜的时间。那十五分钟，有写明的时间，有等着你的面孔，还有记录出席的人。礼拜时间，却没有一位经理等着登记你的缺席。这是监督上的差别，并不能解释每一次缺席。即使时间明确，也可能被你内心发生的事打断。
莉娜用工作上的好表现，给自己忽略父亲的行为开了许可。也有人反过来：因为另一个过错还没改好，便放弃自己想做的好事。他说：“我还在做某某事，怎么能礼拜？”
如果完美是开始的条件，就没人能开始做任何事。你可以按时礼拜，也可以改正自己做错的事。前一个行动不能抵消后一个，后一个也不必剥夺前一个。这是在核查两个账户，不是给自己颁发一张证书。
《古兰经》说：﴿إِنَّ الْحَسَنَاتِ يُذْهِبْنَ السَّيِّئَاتِ﴾ 善行必能消除恶行。 （《呼德章》11:114）6。这节经文与谨守礼拜的命令一同出现。善行是你去迈出的一步，不是等自己完美之后才领取的奖品。
还剩第三扇门，本书的工具打不开它。有些人停止礼拜，并非因为没有监督，也不是害怕虚伪，而是因为他不再确信。这是一个真实的原因，不是律师的借口，也不该被当成借口。本书的工具回答的是：“为什么我拖延自己认同的事？”而这扇门前的人，在那之前就问：“我到底认同吗？”他的疑问值得另一种诚恳的阅读，也值得与一个能承受问题、不惊慌、不催促的人谈谈。本章能做的，只是不把他与找借口的人混在一起：前者需要答案，后者需要镜子。
工作和家庭用同一把尺
何时使用：当你听见自己说“在那里做了好事，在这里就没关系”时。
所需时间：今晚五分钟，一周内赴一次约。
- 把工作和家庭两个账户合成一张清单：把这周做得好和做得不到位的事都写进去，不要分成两本账。你还有哪个承诺没有兑现？
- 分清休息与许可：你是需要休息，还是把做过的好事当成失信或忽略他人权益的理由？
- 检查最近的承诺：先从家中信任你的人开始。你在别处的诚信，不能回答在这里等你的人。
如果跌倒：不要拿另一件好事去抵消错过的承诺。说清错过了什么，和对方约一个你能遵守的时间。
星期六，莉娜睡到十点。三点时，她打开与父亲的聊天，写道：“爸爸，月结这周太累了。如果真主意欲，下个星期六。”按下“发送”之前，她看到上面有两条自己以前发的消息，都以同一句话收尾。
她没有按。她在备忘录里打开新页，把这一周写成一张清单：正常工作时间之外的十四小时。缺勤同事的文件。提前一天完成的月结。最后一行：陪父亲的一小时，第三次推迟。要是同事交给她一张表，用一个项目的盈余掩盖另一个项目的亏空，她不到一分钟就会退回去。而她正是这样处理自己这一周的。然后她问自己：还需要休息吗？她睡到了十点。这周的疲惫，剩下的只有谈论它的话了。
她回到聊天，删掉刚才的话，写道：“我四点来。”一分钟后，父亲回复：“水已经烧上了。”
父亲从沙发下面拿出双陆棋盘。从她大学一年级起，他们就没再玩过。她告诉他月结的事，没有说设计课。手机留在车里，就像第一次陪他一小时的那个星期六。她问起他第一份工作的故事后来怎样，他掷着骰子说：“那可得一个不止一小时的星期六。”她输掉第一局，父亲笑道：“当会计的，还不会数数？”
父亲把棋盘放回沙发下时，整整一小时已经过去。他以二比一获胜。送她到门口，他说：“下个星期六，四点。”回到车里，她看到部门同事发来消息，问一份文件。她回复：“明天早晨。”然后打开清单，把最后一行的“推迟”删掉，换成：“整整一小时。输了两局。”
还没有兑现的承诺
今晚，写下一个尚未兑现的承诺，旁边写下你用来为拖延辩护的一件好事。把它们分开，在一周内确定第一个行动及其时间。时间到了，记录你做了什么，而不是你觉得自己应得什么。
在宿舍里，卡里姆大声和游戏里的队友说话。室友躺在床上，刚开口：“能不能小点……”卡里姆没等他说完，就答：“好。”室友笑了：“我又不是你爸。”卡里姆压低声音，没有笑。
参考文献（6）
- 1Merritt, A. C., Effron, D. A., & Monin, B. (2010). Moral self-licensing: When being good frees us to be bad. Social and Personality Psychology Compass, 4(5), 344–357.
- 2Kurzban, R. (2010). Why Everyone (Else) Is a Hypocrite: Evolution and the Modular Mind.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.
- 3Monin, B., & Miller, D. T. (2001). Moral credentials and the expression of prejudice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81(1), 33–43. See also the larger replication of two of its conditions: Ebersole, C. R., Atherton, O. E., Belanger, A. L., et al. (2016). Many Labs 3: Evaluating participant pool quality across the academic semester via replication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, 67, 68–82 (a small effect; the difference by participant gender did not replicate).
- 4Blanken, I., van de Ven, N., & Zeelenberg, M. (2015). A meta-analytic review of moral licensing.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41(4), 540–558.已发表研究中的效应大于未发表研究中的效应。
- 5《古兰经》，筵席章，第1节。经文.
- 6《古兰经》，呼德章，第114节。经文.